半夏小說

第87章 插上一根刺

關燈
文浩坐在沙發上,左右肩膀上各靠着一個醉的天昏地暗的男人,之前的一團亂終于安靜了下來,酒勁徹底上來後,兩個人也沒了争吵的心思,也不知道怎麽的,就成了這樣。

看着正在廚房裏收拾的邵飛,文浩掙紮了一下,身側的兩尊大神馬上就把他壓了回去,反應之快,力氣之大,文浩甚至懷疑他們都是清醒的。

他低頭看去,龔程枕在他的腿上,手臂摟着他的腰,即便是睡着了手上的力氣也沒有松開,這樣的姿勢應該很不舒服,龔程的眉心緊緊蹙着,眼珠子在眼皮下面來回晃動着,像是做着什麽噩夢,臉上的表情很痛苦。

凱爾則枕着他的肩膀,渾身放松,金色的頭發刮在他的脖頸上,從他的角度只能夠看見紅潤的嘴唇,像是在說着什麽,不斷的蠕動着,氣息平穩。

“齊人之福啊。”邵飛關掉水的時候,一邊擦着手,一邊走了過來。

文浩苦笑。

“我聽龔程剛剛說的,你們原先好像在一起很久了,怎麽分手的?”

“他劈腿了。”最後的遮羞布已經扯了下來,他也沒有再藏着的必要,張口就說出了分手的原因。

“哦。”邵飛撇嘴,“确實罪無可恕,我本來還想為他說好話的。”

“我在集訓,偷偷跑出去見他,才知道他劈腿。其實這些都還好,關鍵第二天他就冤枉我和他的一個朋友上床,我們起了争執還打了起來,然後我就被禁賽了。2008年,北京奧運會,那一年我沒有參加。”

邵飛表情充滿了同情:“奧運會,四年一屆。”

文浩苦笑着搖頭,想說不能參加奧運會只是一部分,真正傷害他最多的還是龔程的劈腿和他随後的态度。但是時間會淡化很多的東西,事實上兩年後再接觸龔程,自己的心情早就平靜淡然了。然而龔程就是有那個本事,一次次的激怒他,逼着他去做那些不願意做的事情,憤怒開始不斷的增加,直至到了連話都不想說的地步,根本就是龔程一次次作出來的。如今這樣的心情下,龔程又突然對自己表白,追着他跑到美國來,這樣的行為有什麽意義呢?除了滿足了一些他這個受害者的虛榮心外,又能改變什麽?

文浩低頭,卻看見一雙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,薄薄的水霧像是洗滌了這雙眼,綻放出純粹漂亮的光芒,讓文浩的呼吸一窒。

龔程醒了。沉默的看着自己,眼角處流淌出一滴淚珠,悔悟和痛苦在那雙眼底複雜的呈現,更深層的是濃濃的感情,好似化成了墨一般,流淌而出。

“為什麽那時候我想不到呢?”龔程看着他,喃喃自語,“為什麽那麽憤怒你的背叛,又為什麽那麽驚慌,甚至之後我都不敢打探你的消息。如果我能重回到那個時候就好了,我會先殺死自己,免得今天會後悔成這樣。連自己的感情都不知道的狗東西,死了更好。”

“……”文浩抿緊了嘴角,心裏有種莫名的悲傷在流淌,那是一切的開始,以及結束,他在那裏被擊倒,又重生,然而身上留下的傷口比預想的深,哪怕已經過去了那麽久,觸碰着依舊還疼着。

“我那時候就愛着你,或者更早前,就愛你。可是我竟然沒有珍惜,真是活該。落到今天的地步,都是報應,我的報應。”龔程說完後閉上了眼睛,像是承受着某種痛苦一樣,顫抖着深呼吸了兩口氣,扭轉頭,眷戀一般的在文浩的腿上蹭了蹭。

文浩移開視線,不再看他。

龔程和凱爾都睡着了,屋子裏安靜了下來。

收拾完的邵飛過來幫忙,先幫他把凱爾移到一邊。龔程卻是麻煩,摟在文浩腰上的手依舊牢牢抓在一起,邵飛想要去拉開他的手時,龔程卻發出不耐的聲音,将文浩抱得更緊了,緊得文浩幾乎快要窒息。

無奈下,邵飛去屋裏拿兩床被,分別蓋在了龔程和凱爾身上。忙完後,邵飛又将文浩的手機拿了出來,兩個人開始刷手機。

“完全不能接受嗎?”良久,邵飛說。

沒頭沒尾的文浩卻聽懂了,他下意識的低頭看了龔程一眼,并沒有第一時間給出準确的答案。酒後吐真言,哪怕龔程有些預謀,他也不信龔程真可以控制喝醉酒的自己說什麽。不得不說龔程的言論有些讓他介意,埋葬的記憶終于被迫重現,在那些記憶裏隐藏的還有曾經深刻的感情,那些青春的最美好的記憶,都來自于眼前的這個人。

邵飛看着他,遲疑的說:“我說個完全不負責任的言論,不要去管什麽浪子回頭金不換這種說法,單問你自己,你更願意和誰上床?”

“……”文浩這一次更加的猶豫了。他和凱爾的進度緩慢,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他內心的抗拒,就連接吻都困難的無力感一直在困擾着他,他很清楚自己還沒有準備好。而龔程……他想起了平安夜的那個晚上,想起了更早前ktv裏的感覺,當然還有更早的那些四肢交纏抵死纏綿的畫面……可是很快,他想起了坐在龔程腿上的孫飛,想起了在樹蔭下和女人接吻的那一瞬間,當然還有這些年,龔程可能跟那些男男女女上床的可能,看不見臉的男女,赤裸的身體交纏在一起,淫穢不堪的呻吟聲,這樣的畫面一旦出現在腦海裏,他就惡心的想吐。

邵飛想要說什麽,還沒張嘴就閉上了。文浩的身邊有了動靜,凱爾一掀被子就站了起來。他捂着嘴,似乎在尋找什麽東西。清醒的兩個人都知道他可能要找廁所吐,邵飛怕來不及,直接從桌子下面扯了一個塑料口袋遞過去。

可惜晚了,凱爾扶着牆角就開始吐,屋裏瞬間沖刺了酸臭的味道。

文浩一臉歉意,一邊擔心着凱爾,一邊對邵飛說:“那些東西一會我來處理,你把窗戶打開。”

邵飛無話可說,起身開窗戶。

文浩的視線随着邵飛的身影移動,再收回之後看見的一幕差點叫出聲來。

凱爾單手扶着牆,正對着自己的嘔吐物排尿。

“……”文浩扶額,努力告訴自己凱爾是喝醉了,把那裏當成了馬桶,所以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……不行,畫面太刺激,文浩臉色鐵青,也想吐了。

邵飛轉頭看了一眼之後,乾脆趴着窗戶邊不回來了。

解決完生理問題的凱爾又歪歪斜斜的回到了沙發,倒頭就睡下了。

文浩艱難的把凱爾粘上了污穢的鞋脫下來丢到一邊,又把被子給他蓋上,這才松了一口氣。

只是牆角的那一灘東西……文浩長嘆一聲,掙紮了一下,睡熟的龔程松開了手,他順利的解脫了出來。

接下來……要命!文浩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,龔程喝醉了酒還算安靜,難得吐的幾次也是抱着馬桶吐的,甚至不忘沖廁所,所以清理的過程很難熬,文浩好幾次快要吐出來,清理結束後還洗了個澡,回到客廳後,好像依舊能夠聞到那刺鼻的味道。

半個小時後,凱爾又醒了,這次文浩急忙遞了個塑料口袋過去,凱爾乾嘔了半天,只吐出了一些酸水。

把手裏的塑料口袋丢掉,再回來的文浩把視線落在了龔程的臉上,蜷在床上睡的男人很安靜,睡容沉靜,和凱爾臉上的痛苦神情有着強烈的對比。

文浩必須得承認,龔程的這一招很成功,凱爾醉酒後的行為讓他有些介意,凱爾解決憤怒的方式讓他有些介意,在他看來不夠強硬,缺乏勇氣,而且還有一些暴力因素,又或者是自殘的潛意識,總之與外在那個開朗的大男孩形象有着很大的落差感。

可就算這樣又能如何?

文浩覺得龔程未免天真,難道他不愛凱爾,就會重新愛上他嗎?

凱爾晚上八點左右睜開的眼睛,喝了一杯水才清醒過來,他用天藍色的眼睛看着文浩,文浩也看着他們,沉默在他們中間首次出現。

凱爾最後深深的看了文浩一眼,頹然的說: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
文浩點頭,不光凱爾需要整理一下,他想他也需要。

十點半左右,在沙發上睡得昏天暗地,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的龔程突然就睜開了眼睛。客廳裏的燈關了,空無一人,冷清安靜的,就像是被全世界遺棄了一樣。

龔程坐起身捏了捏鼻梁,好一會才徹底清醒過來,他看見文浩的房門開着,裏面有燈光照出來,昏黃的光線會給人一種溫暖的錯覺,他自然而然的站起身來,走了過去。

房間裏,邵飛正盤腿坐在椅子上看電影,文浩則躺在床上玩着手機,房間裏很安靜,兩個人沒有交流,邵飛看電影甚至戴上了耳機。

龔程的視線落在文浩的側臉上,男人半合着眼睛,似乎快要睡着了,側臉的輪廓深刻,睫毛尤其的濃長,恬靜的模樣很誘人,讓人想要走過去親吻一下。

“有吃的嗎?”龔程收回視線,敲了敲門,從昨天中午就沒有好好吃過飯,現在他已經餓得不行了。

文浩的眼睛猛地睜開,從床上坐起來,看着龔程的目光很複雜。

龔程抱着他哭了一下午,聽完那些話後他不可能無動于衷,但是他同時也很清楚,這樣的結局就是龔程需要的,他算計了凱爾,左右着自己的看法,用着看起來笨拙卻很奏效的方式在自己和凱爾的中間插上了一根刺。

這個人越來越可怕了。

如果他只是發瘋,只是用拳腳來解決問題,這種直來直往的方式或許兇猛,但是并不難對付,這也是他迄今為止沒有避開龔程的原因。他躲龔程已經躲的夠夠的了,到了美國,如果說他還要搬家躲到別的地方,那麽這輩子他只能活在龔程的陰影下面,哪怕聽見一點的風吹草動都驚懼不已。為了直面龔程,他已經做好了再被卡住喉嚨的準備。只是這一次,他不會再那麽懦弱的被壓在身下,他會用同等的手段對付回去。他是這樣想的,确定的,然而龔程卻不再按套路出牌,他開始忏悔,開始示弱,同時,也開始會耍心眼兒了。

讓人防不勝防。

心情複雜的一塌糊塗,文浩的臉上卻越發的沒了表情,沉默的看着男人,一言不發。

龔程對着文浩淺笑,表情很柔和,還有點可憐,他拍着自己的肚子重複說:“有吃的嗎?”

文浩坐起身,“你今天真的太過分了,你對他說的那些話,我真想殺死你。”

龔程的笑容僵在了嘴角,然後又綻放的更加的濃郁,他懶洋洋的靠在門邊,拍拍自己的肚子:“殺我之前先給我吃口飯,我現在就要餓死了。”

“……”文浩直勾勾的瞪着他。

龔程擺了擺手:“好吧,我去叫外賣。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錯誤提交
 


每日推薦
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